今天想一次講兩個 case。這兩個病人,一開始都走在 ACS 的診斷路上,我們也照著最標準的流程在救;但真正的兇手,從頭到尾都不在冠狀動脈,而在主動脈。

這兩個人,一開始我們都是當「急性冠心症」在救:一個是明明白白的 inferior STEMI、一個 CAG 直接看到血管 total occlusion。結果最後的診斷,兩個都是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(A 型主動脈剝離)。

寫這兩個 case 的時候,它們踩的是同一個陷阱:主動脈剝離,會裝成心肌梗塞。而且裝得非常像。像到你手上的 ECG、你的 CAG,全都指著冠狀動脈,你完全不會想到真正的兇手在主動脈。

這篇不是要教你判讀一張漂亮的 STEMI。剛好相反,是要講,當所有證據都指向 ACS 的時候,怎麼在還沒把病人推向不可逆那一步之前,還記得把 aortic dissection 放回鑑別診斷裡。

先問自己幾個問題,這篇就是繞著這幾題轉:

  • Q1:Type A aortic dissection 為什麼會長得像 ACS?機轉到底是什麼?
  • Q2:Chest CTA 沒有 pericardial effusion(PEF),可以放心排除 dissection 嗎?
  • Q3:一個病人能講話、一個是 ROSC 完全問不到病史,破案線索各自在哪?
  • Q4:如果一開始就當 ACS,抗血小板、抗凝、甚至溶栓都上了,會發生什麼事?

Case 1:會講話的那個—典型的 inferior STEMI

先看第一個。這個病人是清醒的、能講話的,照理說是「比較好辦」的那種。

中年男性,今天一早開始胸痛、冒冷汗,人是清醒的,會跟你描述哪裡痛。到院第一張 ECG 就來了。各位先看看,看到什麼?

到院 ECG
Fig. 1. Case 1 到院第一張 12 導程 ECG

先看 Fig. 1,照 Rate-Rhythm-Axis-Interval-Ischemia 一項一項看(這是 Ken Grauer 教的順序,比較不會漏東西):

五宮格判讀 · Rate–Rhythm–Axis–Interval–Ischemia
Rate竇性,心室率不快
RhythmSR(不過等下那張 strip 就變了)
Axisnormal axis
IntervalQRS 窄
IschemiaII、III、aVF ST 抬高,lead I、aVL 出現 reciprocal change,V2 還有 down-sloping STD + TWI

翻成白話文,這是一張 inferior STEMI,而且 III≧II、加上 aVL 的 reciprocal,culprit 指向 RCA。該做的就是加做右側導程看有沒有右心室一起,然後 Call CV man 進導管室。

右側導程
Fig. 2. 右側導程(Right side ECG)

而且後來還出現了 3rd degree AV block(見 Fig. 3)。下壁梗塞合併房室阻滯一點都不奇怪,因為 RCA 大多也供應 AV node;這個病人 refractory 到 dopamine,最後還放了 TPM。

去導管前的 ECG strip
Fig. 3. 去導管前的 ECG strip:complete AV block(AV dissociation)

Fig. 3 這條 rhythm strip:P 波跟 QRS 各走各的、頻率對不上,這就是 3rd degree(complete)AV block、AV dissociation。

到這裡,一切都非常 standard。inferior STEMI、culprit RCA、AV block、進導管室。如果故事到這裡結束,這會是一個再典型不過的 case。

Back to case:導管檯上,事情開始不對勁

導管進去,RCA 被 engage,導絲送進去。然後 RCA 一看,是 linear vessel appearance(血管呈一條細細直直的樣子),還沒辦法排除是不是 plaque rupture 的 thrombus。於是先 POBA 打了 RCA-P 到 RCA-M。

結果是 limited effect,而且 flow limited 的樣子還往 RCA-M 跑。就在這時,病人開始 hypotension(即使 dopamine 已經在跑了),人一直吐、一直躁動,只好再加 norepinephrine 撐住 SBP。

這裡停一句:一條 inferior STEMI 的 culprit RCA,POBA 打了卻反應有限、flow 反而更差,這種「對標準處置沒反應」的表現,本身就值得停下來想一下: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在作怪

不死心,上 IVUS。一看,intramural hematoma(壁內血腫)在 RCA-M,往上延伸到 RCA 開口、跑到 aortic cusp 外面去了;而 true lumen 裡根本沒有 plaque rupture、沒有 plaque、也沒有 thrombus。

這下清楚了。這不是冠狀動脈自己的血栓,是從主動脈那邊壓過來、剝進 RCA 開口的血腫。cutting balloon 想放掉血腫的出口,IVUS 追蹤還是 limited effect。aortic dissection was impressed。

破案:可是,echo 沒有 pericardial effusion

當場做了 bedside echo。結果,沒有 pericardial effusion。但 aortic root 是擴大的(40mm),還有 moderate-to-severe 的 AR

注意這個「沒有 PEF」。很多人以為主動脈剝離就會有心包填塞、就會有 effusion。錯。沒有 PEF,完全不能排除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(後面 Q2 會展開)。

最終診斷是:STEMI,culprit RCA,但成因是 aortic dissection 造成的 external compression;Aortic dissection, type A。

Fig. 4. Case 1 Chest CTA:確認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。

後續很慘烈:開刀房裡 frequent pulseless VT/Vf,走 ECPR、CPB、median sternotomy、pericardiectomy,心臟始終無法有效打出,變成 PEA,最後 DIC、氣管內管大量出血。

這個 case 留下最重要的一個問題:如果當下多做一個 echo,是不是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?到底有沒有辦法,把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 的診斷時間往前拉?這也是這整篇最想回答的核心。看完第二個 case,我們一起談。

Case 2:問不到病史的那個——ROSC 回來、還在跳致命心律

第二個病人,難的地方完全不一樣。Case 1 至少還能講話;這一個,連問都問不了。

家屬說,人在餐廳吃飯,突然就倒下去了,一度以為是食物哽塞,現場做了 CPR。送到外院,恢復了意識,但血壓一直低,靠升壓劑撐著轉來我們醫院。

到我們手上時,SBP 只有 60 幾,monitor 上是 VT with pulse。先同步電擊 100J;接著變成 Vf,再去顫 200J。

Case 2 到院 ER arrival ECG
Fig. 5. Case 2 到院(ROSC 後)的 ER arrival ECG

你看這個 presentation:剛 ROSC、血壓極低、還在反覆跳 ventricular arrhythmia(VT/Vf)。腦袋第一個跳出來的幾乎都是:這是不是 AMI 引起的 electrical storm、反覆的 fatal arrhythmia?ROSC 後 shock + VT/Vf,最順的假設就是 ACS。

於是走 primary PCI。CAG 看到 LAD total occlusion,還帶一個 fistula,當下的解讀是血管本身的 thrombus,甚至做了 thrombectomy。到這裡證據鏈完美:ROSC + shock + VT/Vf + 一條 total occlusion 的 LAD。誰會不當它是 ACS?

Back to case:但這也是一個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

而導管室裡的過程,其實跟 Case 1 如出一轍。一開始 puncture femoral artery 很順、導絲毫無阻力就到了 aortic root;initial angiogram 看到血管像 Kawasaki 的 ectasia、造成 LAD thrombus formation、acute total occlusion,所以先做了 thrombectomy。但仔細看 angiogram,在 aortic left cusp 看到血流不是很順地流進 LAD、還帶著被壓迫的樣子,一上 IVUS 就確定是 dissection。後續 CT 再 confirmed:一樣是 Type A。

Fig. 6. Case 2 Chest CTA:Type A dissection 從 aortic root 一路延伸到雙側 common iliac artery(還牽連 innominate、left common carotid、left subclavian),LAD territory 有 late iodine enhancement——正是它壓 LAD。

這個 case 最不安的地方是:病人從頭到尾不能提供任何病史。沒有撕裂痛、沒有前胸痛到後背、沒有突然爆炸痛,這些教科書上 dissection 的招牌病史,在一個 ROSC、插著管、問不了話的病人身上全部失效。

所以你唯一能依靠的,只剩客觀的東西:ECG 的樣子、血流動力學合不合理、影像對不對得起來。

把兩個 case 收攏:為什麼像、以及怎麼提早抓

兩個 case 看完了,回來一題一題回答開頭的問題。

Q1:Type A aortic dissection 為什麼會長得像 ACS?

關鍵在冠狀動脈開口(coronary ostium)。Type A dissection 的 intimal flap 或壁內血腫往主動脈根部延伸的時候,最常往 right coronary cusp(右冠竇)那邊跑,去壓迫、甚至剝進 RCA 開口。RCA 一旦 malperfusion,你在 ECG 上看到的就是 inferior STEMI,而且常常合併 AV block(因為 RCA 同時供應 AV node)。

這正是 Case 1 的 IVUS 親眼看到的:intramural hematoma 從 RCA 開口延伸、跑出 aortic cusp 外。這是真的在病人身上被影像抓到的一幕,不是紙上談兵。

一句話記起來:Type A AD 偽裝 ACS,最經典的臉就是「下壁 STEMI + AV block」,因為它壓的是 RCA 開口。

那 LAD、LCX 呢?也會。 看 dissection 的血腫往哪個 aortic cusp 擠,就壓到哪條冠脈的開口:往右冠竇壓 RCA、往左冠竇壓 LAD。我們這兩個 case 剛好一人一邊:

比例上,Type A AD 大約 10–15% 會壓到冠狀動脈12。壓哪一條?「外科系列」就是開刀病人術中、病理看到的統計,多半 RCA 較多(約 7 成);但收案較多的多中心登錄發現,RCA 跟左冠其實差不多一半一半,而且左冠被壓那組死亡率更高3。所以別預設「一定是 RCA」。

這一點,我最愛的幾家 ECG 部落格也都寫過。 Dr. Smith 統計過「AD 造成的 OMI 最常在 RCA、靠近開口(near the ostium)」,正中我們 Case 1;Amal Mattu(ECG Weekly)也整理過:AD 因 coronary malperfusion 可以做出 pseudo-infarction、ST 偏移、甚至傳導阻滯(最常右冠到下壁),而且看起來像缺血的 ECG 不能拿來排除 AD。

Q2:沒有 PEF,可以排除 dissection 嗎?不行

很多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 根本沒有 pericardial effusion、也沒有 tamponade。有沒有 PEF,不能拿來當 rule in / rule out dissection 的分水嶺。

Case 1 就是活例:導管室高度懷疑 dissection 之後做 bedside echo,沒有明顯 pericardial effusion;後來 CTA 一樣沒有明顯 PEF。往回推,急診當下那一刻的 bedside echo,本來就看不到 effusion。真正抓得到的線索不是 effusion,是 aortic root 擴大加上新出現的 AR。

要記住背後的道理:Type A AD 之所以常常急轉直下,很多是因為裂到心包膜、形成 pericardial effusion,進而 cardiac tamponade,病人才突然 collapse。但這條路反過來不成立。只有大約 1/3 的 Type A AD 會有 pericardial effusion,另外 2/3 根本沒有;真正 tamponade 的更少(IRAD 25 年、6,014 人的資料約 14.4%)4。所以「沒看到 PEF」其實是多數,JACC 的 review 講得很直白:「a normal TTE does not rule out an AAS」5

所以 focused echo 該看的不只是心包膜,而是:

  1. aortic root / ascending aorta 有沒有 flap、有沒有 dilatation。
  2. 有沒有 new AR。
  3. 有沒有 PEF / tamponade(有很有幫助,沒有也不能排除)。

再多強調一個常被忽略的旁證:聽診 + POCUS 抓 AR。Type A AD 裂到 aortic root、把瓣膜拉開,就會出現急性 AR。聽診是一個 early diastolic、decrescendo 的雜音,沿左胸骨緣(LLSB)最清楚,請病人坐起來、身體前傾、把氣吐到底憋住呼吸時最容易聽到(但急性 severe AR 因為左心室來不及代償,雜音可能又短又不明顯,聽不到也不能排除)。POCUS 則從 PLAX、PSAX(aortic valve level)、apical 5-chamber / 3-chamber 這幾個 view,用 color Doppler 看主動脈瓣有沒有 regurgitant jet 灌回左心室。

▲ AR 的心音與雜音教學(early diastolic、decrescendo murmur,LLSB 最清楚)。影片來源:Medzcool — Aortic Regurgitation(YouTube)。

AR 的 PLAX + color Doppler
Fig. 7. AR 的 PLAX+color Doppler(severe AR,regurgitant jet 灌回左心室);來源 Wikimedia Commons/CardioNetworks/AMC Echolab,CC BY-SA 3.0

Q3:能問病史 vs 問不到病史,破案線索各在哪?

這就是我特別想把兩個 case 放在一起講的原因,它們示範了兩種完全不同的辨識路徑。

Case 1(會講話) 一開始的臉是 inferior STEMI + AV block;病史還能問(但沒撕裂痛也不能排除);真正翻案在導管室:linear vessel appearance、POBA / cutting balloon 反應有限、IVUS 看到壁內血腫延伸出 aortic cusp、echo 有 dilated root 和 AR。教訓:標準 PCI 處置打不開、反應不如預期,就要回頭想 culprit 可能不是單純的冠脈病灶。

Case 2(ROSC、問不到) 一開始的臉是 shock + VT/Vf 加上 CAG 的 LAD total occlusion;病史完全失效;真正翻案在導管室:angiogram 看到 aortic left cusp 血流不順地流進 LAD、有壓迫感,IVUS 確認 dissection。教訓:問不到病史時,導管檯上的 angio / IVUS 線索,就是你最後的防線。

能問病史的病人,至少還有機會靠問診抓破綻(雖然 Case 1 提醒我們,就算能問,沒有典型撕裂痛也常誤導)。但像 Case 2 這種 ROSC、還在跳 VA 的病人,你連問都問不了。這時如果心裡只有「ACS → PCI」一條路,就非常危險。ROSC + shock + 電氣不穩,不等於一定是 ACS。

Q4:如果當 ACS 一路做下去,會怎樣?

當你把 Type A AD 當成 ACS,你會做的事情是:抗血小板(DAPT)、抗凝、甚至溶栓、進導管室。而這每一件事,對一個正在剝離的主動脈來說都是在幫倒忙,大幅拉高後續開心臟手術的出血風險。

這不是嚇唬人,有數字:

那到底怎麼「把診斷往前拉」?

先講一個平衡,免得矯枉過正。Dr. Smith 一直強調 pre-test probability:真正的 STEMI / OMI 遠比 AD 常見,AD 造成 OMI 只佔 STEMI 的約 0.5–1.3%(Smith 引的正是上面那篇台灣 Wang 20166)。所以不是每個 STEMI 都要先排 AD,而是有 red flag 才多看一眼。

整理成一個實戰順序:

實戰演算法 · Clinical Algorithm
STEMI 的臉,什麼時候該想到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?
紅 flag 才多看一眼主動脈;AD 只佔 STEMI 約 0.5–1.3%。
ECG:STEMI / OMI 型態主動脈剝離red flag?Step 1 分辨 red flag 份量低特異度:shock/syncope/VT高特異度:new AR murmur・pulse deficit・     focal neuro deficit・爆炸/遷移痛Step 2 focused TTE 主動脈根部flap・dilatation・new AR・PEF(沒有也不能排除)Step 3 導管室訊號當場拉回linear vessel・導絲異常阻力・IVUS 壁內血腫確認 Type A AD?停抗凝 · 轉心臟外科依 ACS 處置抗凝・抗血小板・primary PCI再灌流治療

第一步:出現警訊時,先做 focused TTE,不是每個都衝 CTA

在給全套抗血小板 / 抗凝之前,花 60–90 秒做一個 focused TTE。下面這些警訊的「特異度」差很多,要分開看。

特異度低、但要提高警覺的: shock、syncope、VT 或電氣不穩。這些在真正的 ACS 也很常見,不能單憑它們就衝去 CTA(會延誤真正的 STEMI)。它們的角色是「把 AD 保留在鑑別診斷裡」。

特異度高很多的: 新出現的 AR murmur、神經學症狀(dissection 可以跨區塊、影響腦或脊髓灌流;focal neurologic deficit 的 LR+ 可達 6.6–33)。至於四肢或兩臂血壓差,要小心別高估它。關鍵是分清楚 pulse deficit(摸不到脈搏)和單純的血壓差:

徵象診斷價值出處
Pulse deficit(摸不到脈搏)specificity 99%、LR+ 約 31Ohle 20188
Pulse deficit 或血壓差(兩者合併計)sensitivity 31%、LR+ 5.7Klompas 20029
單純兩臂 SBP 差 >20mmHgOR 只有 2.7(弱)Um 201810
Focal neurologic deficitLR+ 6.6–33Klompas 20029
一般人兩臂 SBP 差 ≥10mmHg(非剝離)3.6%(一般)/ 11%(高血壓)Muntner 201911

一眼就看得出來:pulse deficit(LR+ 約 31)電爆單純血壓差(OR 才 2.7)。因為一般人本來就有 3.6% 到 11% 兩臂血壓差,所以床邊量到「血壓差十幾 mmHg」別太興奮,要合併 pulse deficit、疼痛型態一起看。

其他還有:胸痛型態怪(突然爆炸痛、遷移痛);或者 ECG 像 STEMI,但影像 / 治療反應跟「單純一條冠狀動脈的 ACS」兜不起來,像 Case 1、Case 2 都是進了導管室、standard 處置兜不起來才翻案的。

補一個客觀工具,ADD-RS(Aortic Dissection Detection Risk Score):高風險病史、疼痛型態、理學三大類算分,搭配 D-dimer(AD 常升高;低風險 ADD-RS ≤1 且 D-dimer <500 可以幫忙 rule out)。也提醒一句:troponin 在 AD 通常不升或只輕升,別被「troponin 正常」安慰。

第二步:focused TTE 的重點不是心包膜,是主動脈根部

看 aortic root 有沒有 flap、有沒有 dilatation,有沒有 new AR,有沒有 PEF(有最好,沒有不能排除)。

第三步:如果已經進了導管室,學會當場拉回來

這幾個 cath lab 訊號,看到任一個就把「先做完 PCI」切換成「先排 dissection」:

事後回顧感想

我們急診、心臟科處理胸痛就是這樣,大多數時候「胸痛 + STEMI = 打開血管」是對的,而且要快。D2B、time is muscle,我們被訓練成看到 STEMI 就衝。

但這兩個病人提醒我:有一小群人,你越快、越照 ACS 的 SOP 一路衝到底,反而越是把他推下懸崖。難就難在,他們一開始的臉,跟真正的 STEMI 幾乎一模一樣。

不是要你每個 STEMI 都先排 dissection,那也不切實際、會延誤真正的 AMI。真正該做的,是在那幾個「哪裡怪怪的」訊號亮起來的時候,願意花 60 秒,多看一眼主動脈根部。就這 60 秒,可能就是把病人從另一條走向死亡的路上拉回來的機會。

那句「是不是多做個 echo 就會不一樣」,我想,與其自責,不如把它變成下一次的反射:echo 那一下,看的不只是心臟收縮,是主動脈根部。

學習重點

  1.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 會 mimic ACS,最經典的臉是「inferior STEMI + AV block」,因為 dissection 常壓迫、剝進 RCA 開口;但左冠受累也不少,別預設一定是 RCA。
  2. 沒有 pericardial effusion,不能排除 Type A dissection。 只有約 1/3 的病人有 PEF。真正該找的 echo 線索是 dilated aortic root 加上 new AR。
  3. 標準 STEMI 處置反應不如預期(POBA / PCI 打不開、flow 反而變差、cutting balloon 也沒用),是導管檯上最該回頭想 dissection 的時機。
  4. ROSC + shock + VT/Vf 不等於一定是 ACS。 問不到病史的病人,要放大客觀線索的權重。
  5. 導管檯上的 dissection 訊號:linear vessel appearance、catheter 阻力、angiogram 與臨床不一致、IVUS 壁內血腫延伸出 aortic cusp。
  6. 理學檢查要分清楚 pulse deficit 和單純血壓差:pulse deficit LR+ 約 31、很有力;單純血壓差 OR 才 2.7、幫助有限。
  7. 誤當 ACS 給了抗血小板 / 抗凝,周術期出血風險會顯著上升,這是「診斷太晚」真正的代價。

延伸閱讀


本文為醫學教育用途,個案細節已去識別化(隱去病歷號、日期、院所與經手醫療人員姓名),旨在討論疾病判讀與學習點,不針對任何特定病人或醫療處置作評價。臨床決策請依當下情境與最新指引,並諮詢專責醫師。


  1. Chen YF, et al. Acute aortic dissection type A with acute coronary involvement: a novel classification. Int J Cardiol 2013;168(4):4063-9. PMID 23890864. ↩︎

  2. Tong G, et al. Coronary malperfusion secondary to acute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: modified Neri classification. J Clin Med 2022;11(6):1693. PMID 35330018. ↩︎

  3. Saito Y, et al. Right versus left coronary artery involvement in type A acute aortic dissection. Int J Cardiol 2023;371:49-53. PMID 36257475. ↩︎

  4. Gilon D, et al. Cardiac tamponade complicating type A acute aortic dissection: 25 years of IRAD. JACC Adv 2025;4(4):101632. PMID 39999651. ↩︎

  5. Vilacosta I, et al. Acute aortic syndrome revisited: JACC state-of-the-art review. J Am Coll Cardiol 2021;78(21):2106-25. PMID 34794692. ↩︎

  6. Wang JL, et al. Acute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 presenting as STEMI referred for primary PCI. Acta Cardiol Sin 2016;32(3):265-72. PMID 27274166. ↩︎ ↩︎

  7. Peng H, et al. Impact of unintentional coronary angiography on outcomes of emergency surgery in acute type A aortic dissection. BMC Cardiovasc Disord 2022;22:383. PMID 36002794. ↩︎

  8. Ohle R, et al. High risk clinical features for acute aortic dissection: a case-control study. Acad Emerg Med 2018;25(4):378-87. PMID 29218798. ↩︎

  9. Klompas M. Does this patient have an acute thoracic aortic dissection? JAMA 2002;287(17):2262-72. PMID 11980527. ↩︎ ↩︎

  10. Um SW, et al. Bilateral blood pressure differential as a clinical marker for acute aortic dissection. Emerg Med J 2018;35(9):556-8. PMID 30021832. ↩︎

  11. Muntner P, et al. Measurement of blood pressure in humans: AHA scientific statement. Hypertension 2019;73(5):e35-e66. PMID 30827125. ↩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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